海上孟府与新时代土豪反攻倒算淆
主体为我撰写,gemini有润色贡献。
[^题注]电视剧《海上孟府》因剧中出现离谱的军事设定而暴雷。然而,笔者在查阅该剧背景设定后发现,相较于道具层面的荒谬,该剧在历史定性与家族叙事上的颠倒黑白更为触目惊心。该剧主人公设定为孟氏后人,虽迁居上海,剧中仍保留了其回乡祭祀的情节,其拍摄支持单位赫然写着“邹城市委宣传部”。
根据官方简介描述:
该剧以山东邹城孟氏后裔第62代孙孟文禄为原型,以孟氏家族的兴衰荣辱为视角,讲述了一九三零年代中国第一代民族工业者,在旧上海如何通过实业救国、自强不息的故事。
显而易见,剧方旨在为邹城“亚圣府”孟家立传。然而,历史的真相究竟如何?
当我们翻开过往的记录,尤其是在相关文献资料《在“孟府”狠批林彪宣扬“仁政”的反动实质》中,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:
抗日战争时期,日寇侵入邹县,当时孟轲的七十四代孙孟繁骥大摆宴席,欢迎日寇,同日寇、汉奸县长在孟庙大殿前合影留念,还献媚取宠送给日本清水队长一对汉代玉刀。
解放前,野店大队是“亚圣府”的佃户村,是被诬蔑为“野人”居住的地方。这个村解放前共有耕地三千七百多亩,“孟府”的租田占二千四百多亩。全村二百七十户人家,有二百四十多户是“孟府”的佃户,每年交租粮,不管丰年灾年,一律照数交纳。如有拖欠,轻则惩罚,重则捆绑吊打,送官府治罪。一九二八年大旱歉收,全村被逼得有一百多户外出逃荒要饭,三十多户卖儿卖女,十几个人被逼死。当地群众中流传着这样的话:“孟府算盘响,佃户眼泪淌。交租如进鬼门关,一关更比一关难。”有一年,贫农郑义江将六百斤小麦送到“孟府”,因为事先没给管账先生、狗腿子送礼,便硬说粮食不干净,经过鼓风机一吹,小麦只剩下一半。紧接着,他们又派出爪牙把郑家剩下的一点粮食全部抢走,还收回了租田。郑义江一家被迫逃荒要饭。
军迷圈或许还在为剧中的军事谬误制造段子、狂欢嘲笑,但必须指出的是,整部剧集的本质乃是彻头彻尾的历史虚无主义,是基于某种特定政治审美与意识形态重构出的伪“事实”。制作方不仅在宏观历史定位上指鹿为马,甚至在微观考据上也极尽敷衍,连基本的家族字辈都错漏百出。
盛京文化网曾刊文《〈海上孟府〉再现了孟氏文化吗?》对此进行了详尽的考证与批驳:
电视连续剧《海上孟府》日前收官,该剧讲述孟子后裔孟文禄在上海滩打拼立志实业救国的故事,弘扬了儒商的家国情怀及报国义举,其精神内涵受到不少观众的好评。然而剧中部分与孟氏文化不符的情节,却引发了诸多争议,为此记者特别征询了孟氏后裔孟令保、孟秋宁(女)。
代次年代错误 孟文禄称奉祀官为爷爷
孟氏文化是由孟子后裔几十代传承发展而形成的,而代次作为孟氏中的一部分,也决定了孟氏家族严格按照辈分区分长幼的传统一直延续至今。然而,在《海上孟府》一剧中却出现了乱辈的错误。剧中孟子六十二代后人孟文禄回邹县祭祖,在见到孟府奉祀官时,九公要孟文禄称其为爷爷。然而据孟府档案记载:民国初期邹县孟府的奉祀官是孟子七十三代嫡孙孟庆棠(1939年以后由其子孟繁骥继承)。孟氏六十二代孙应是七十三代孙的上十一代祖,怎可称七十三代族人为爷爷?
另外,据观看《海上孟府》一剧的孟氏后人反映,剧中孟氏的代次与年代亦不相符。孟文禄为孟子六十二代孙,那么作为他爷爷辈的奉祀官应该是孟氏六十代的孟承光。然而,孟承光是明代万历年间人士(1601年至1622年间任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,1935年改称奉祀官),与剧中的民国时代相差300年之多。那么,孟文禄又怎会为孟子六十二代孙呢?
行辈表号错误 孟氏六十二代行辈字用“闻”
书有“一朝相见,馈赠食浆”,意为从未谋面的两人了解彼此的辈分后,会即刻亲近为一家人,孟氏家族更是如此。孟子后人,既要严格按照行辈谱起名,又要记住自己的代次,无论走到哪里,只要明晰彼此的代次或者行辈字,便可知谁长谁幼。孟子六十二代孙的行辈用字应该是“闻”字,而《海上孟府》竟改“闻”为“文”,由此可见编剧对孟氏文化并未详加考察。
此外,孟氏家族中行辈用字和表号用字也是有区别的。民国时期的老孟先生(孟文禄父亲,剧中名为孟裕颐)在写给邹县孟府的信中称奉祀官为叔叔,自己为侄儿,那么老孟先生应该是孟子七十四代孙,行辈用字为“繁”字,由此推断孟文禄应该是七十五代,行辈用字应为“祥”字,正名应该为“孟祥…”,“文禄”应该是其表字或别号。
历史常识混乱 主祭官与奉祀官该为同一人
此外,孟氏后人反映剧中还出现了一些历史常识性错误。譬如剧中当孟文禄回到邹县后,被九公领到孟庙观瞻祭祀孟子大典,祭祀大典中所出现的主祭官扮演者,与祭祖后,来到孟府见到的奉祀官不是同一人扮演。对此记者特别征询了孟氏后人孟令保,其表示祭祀孟子大典的主祭祀官,确应非奉祀官莫属。而剧中如此易人,也会让一些不了解孟氏家族文化的观众,观后造成错误理解或讹传。由此可见,编剧对孟氏历史以及祭祀风俗并未做到十分详尽的了解。』
既已在根本的历史立场上涂脂抹粉、指鹿为马,又何必苛求其在文化考据上的严谨?
正所谓:豺狼当道,焉问狐狸。
《海上孟府》并非孤例,它折射出的是中国抗战题材影视剧长期以来的一种病态思潮。
一、 混乱的英雄叙事
以著名的《雪豹》为例,笔者虽仅窥得只言片语,但主演文章那故作深沉却又似逞强斗狠的怪异神情已令人印象深刻。究其本质,该剧不过是典型的“爽文”式剧情拼贴:青年爱国学生反日游行继而手刃日寇,留德深造摇身变为国军青年军官,淞沪会战上演敌后“无双”,队伍打散后演绎土匪豪情,最终投奔八路军组建特种兵。这般近乎神话的剧情走向,恰恰折射出千禧年前后中国网络军坛小白那种混乱庞杂、缺乏逻辑的思潮。
二、 历史的虚无与“人民”的缺席
纵观当下的“抗日神剧”,我们能看到游侠抗日、国军抗日、地主土豪抗日,甚至还有汉奸摇身一变成为民族实业家和抗日英雄,唯独缺失了“人民抗日”这一核心史观。
在这一众光怪陆离的乱象中,性质最为恶劣、最令笔者无法容忍的,当属前文所述的《海上孟府》。孟家作为一个在历史上曾向日寇献媚、甚至有汉奸行径的家族,竟然能够借着“邹城市委宣传部”这一官方上级单位的支持,拍摄主旋律大片来彻底“洗白”。
三、 强行抹平的历史裂痕
另一部令人如鲠在喉的作品是《中国兄弟连》,其主旨在于渲染国共两只连队并肩作战的兄弟情谊。然而,冰冷的史实却是:当年顾祝同确实曾打着“交流学习游击战术”的旗号派员联络新四军地方游击队,结果却是趁夜色掩护发动偷袭,对新四军痛下杀手。
这种对历史冲突的强行抹平与对反动势力的美化,共同构成了当下抗战神剧的底色。